第(2/3)页 一边是晶簇长者,它引以为傲的左边一条附肢已经被打断了,正滋滋地往外漏着能量液。它身后的几百个晶簇矿工,手里举着带血的镐头,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。 另一边,是一个足有三层楼高、长着巨大伞盖的“真菌母体”。它的伞盖上破了好几个大洞,正不断地往外喷吐着绿色的孢子雾气。几千个小一号的蘑菇人,挥舞着粗壮的菌丝触手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 看到季凡到来,双方都稍微安静了一点,但眼中的敌意丝毫未减。 季凡没有理会他们的怒视。他大步走到冰湖正中央,左右看了看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 他弯下腰,从地上抓起一把黑漆漆的、混合着碎冰渣的烂泥。 他用手揉了揉那把泥,甚至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 “总指挥,您小心,那泥里可能有真菌的毒素……”林恩紧张地提醒。 季凡没理他,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真菌母体。 “这泥不错。”季凡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,“有机质含量很高。你们要是把根扎进去,最多一个月,就能长出一批强壮的小蘑菇。” 真菌母体挥舞了一下触手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:“人类的统帅。既然你懂,就请你评评理!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!这是我们发现的最后一片息壤!这些该死的石头人,却要拿我们的育儿房去洗澡!” 季凡又转头看向晶簇长者。 “长者,我记得你们晶簇人的核心图谱里,有一种自我清洁的低频震荡法吧?” 长者那残破的身体闪烁了一下,语气有些生硬:“那需要消耗极大的内部能量。在这片废墟里,能量比命还贵。用水清洗,是最节能的方式。这颗矿星,一直是我们晶簇的自留地!人类,你不能因为他们可怜,就剥夺我们的合法财产!” 两边各执一词,针尖对麦芒。谁退一步,谁的族群就得多死一批人。 季凡叹了口气。他把手里的烂泥扔在地上,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把。 然后,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根擀面杖。 看到季凡拿出武器,两边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,晶簇人举起了镐头,蘑菇人的伞盖开始膨胀。 “啪!” 季凡并没有打人,而是将擀面杖重重地插在了冰湖正中央的泥地上。 “我不跟你们扯什么合法财产,也不跟你们谈什么宇宙人道主义!” 季凡冷冷地扫视着两边。 “我只知道一件事。刚才,一颗能把咱们全吸成渣的引力雷在头上炸了。你们没死,不是因为你们的石头硬,也不是因为你们的毒孢子厉害。” 他指着头顶那层隐约可见的极光。 “是因为我妈,那个被你们当成神的女人,把她的命搭进去了,给你们织了这顶蚊帐!” 此言一出,无论是晶簇长者,还是真菌母体,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那张保护网的奇迹,他们刚才都亲眼目睹了。 “神把命留在这里,是为了让你们活着,不是为了看你们像两群野狗一样,为了一个破水坑在这互咬!” 季凡猛地拔出擀面杖,指着晶簇长者。 “水,你们要用是吧?可以。这湖里的水,分你们三分之一。你们拿去洗澡也好,喝也好,随你们的便。” 他又指着真菌母体。 “泥,你们要种孩子是吧?也可以。这片泥地,划给你们三分之二。” “不公平!”晶簇长者愤怒地抗议,“那是我们的……” “闭嘴!”季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,“你嫌亏了?好,我给你算笔账。你们晶簇人采矿,一直苦于没有足够的有机润滑剂,导致钻头损耗率极高对吧?” 长者愣了一下,虽然不明白季凡为什么突然提这个,但还是诚实地闪烁了一下确认的光芒。 季凡转头看着真菌母体:“你们蘑菇人,每次褪皮的时候,会分泌出大量的‘孢子黏液’。那些黏液,我找实验室化验过,是全银河系最顶级的生物润滑剂。” 真菌母体也发出了疑惑的嗡鸣声。 “听懂了吗?!”季凡像个暴躁的包工头一样,用擀面杖在空中挥舞着。 “晶簇人用水洗完澡,那些富含微量矿物质的废水,直接排进泥地里,给蘑菇人当肥料!” “蘑菇人吃了带矿物质的肥料,褪皮分泌出来的黏液,无偿提供给晶簇人当采矿的润滑剂!” “谁他娘的也别想吃独食!要活,就给老子绑在一起活!谁要是觉得这买卖做亏了……” 季凡冷笑一声,对身后的林恩招了招手。 “林恩,把船上的那颗反物质炸弹拉过来。” 林恩一愣,随即大声吼道:“是!长官!当量足够把这颗小行星炸成灰的!” 季凡看着目瞪口呆的两族首领,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。 “谁要是不同意,老子现在就把这个湖炸了!大家一拍两散,谁也别洗澡,谁也别生孩子。大家都去死好了!” 流氓。 彻头彻尾的流氓逻辑。 没有高维的法则压制,没有神圣的光辉沐浴。 只有一个满身泥点子的人类,用最粗暴的资源置换方案,加上最赤裸裸的同归于尽的威胁,硬生生地把两个即将爆发灭族血战的文明,给按在了一张桌子上。 晶簇长者看着那个嚣张的人类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巨大的蘑菇。它的核心计算模块飞速运转,得出的结论是:这个方案,虽然屈辱,但……极其高效且互利。 真菌母体也萎缩了伞盖,它意识到,面对这个连自己命都敢豁出去的疯子,妥协是唯一的选择。 “……我们,接受人类统帅的调解。”晶簇长者艰难地放下了镐头。 “……我们愿意提供黏液。”真菌母体也收回了毒孢子。 一场危机,消弭于无形。 季凡收起擀面杖,走上前,拍了拍晶簇长者那坚硬的身体,又极其嫌弃地拍了拍真菌母体那黏糊糊的伞盖。 “这才对嘛。都是一个废墟坑里刨食的兄弟,有啥不能商量的。” 他转过身,对林恩使了个眼色,两人大步走向运输艇。 在这个没有神的世界里,规矩,就是这么一拳一脚、一泥一水地,被生生地砸出来的。 **四、响彻银河的汽笛声** 当季凡解决完矿星的纠纷,驾驶着那艘破旧的运输艇返回新长安城时。 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。 这不是新长安城一家的行动,而是整个银河系残存的、数以千计的文明,自发组织的一场“告别仪式”。 没有鲜花,没有挽联,没有神父的祷告。 因为他们知道,那两位老人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他们是一辈子在车间里修机器的“老厂长”。 所以,整个银河系,用了一种最硬核、最工业、最充满了机油味的方式,来为他们送行。 在新长安城的太空港,林恩中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了回来。他站在最高的一座信号塔上,光着膀子,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、原本用于星际驱虫的高频扩音器。 “全频道广播!全体都有——!” 第(2/3)页